2021-09-18 11:44:00 来源:贵阳日报

文/龙永图

2003年8月我父亲去世,我在贵阳日报写了一篇《送父亲远行》,想不到18年后再写这篇《送母亲远行》。托这个时代的福,母亲活到99岁,9月13日在平静中走了,算是寿终正寝了。

勤劳和节俭

老母亲和大多数中国母亲一样都有勤劳和节俭的特点。我记得小时候,很多时候的早晨都是在母亲用搓衣板搓衣服而发出的声音中醒过来。她要上班,大约每天5点多就起床开始洗6个孩子的衣服。每天吃完饭后,总是看她在补那些永远补不完的衣服。我一直到大学毕业,穿的裤子大多数都是带补丁的,这当然都是她的“杰作”,弟弟们的裤子都是大的穿剩下用一块布接上的。那时候吃的也很简单,每周最好的菜就是两毛钱买的牛肉丝炒芹菜,这是我童年中认为最美的佳肴。因为我是老大,总是要谦让,没有肉丝了只剩下一点菜汤,拌起饭来真是香极了。

也许母亲身上的这点勤劳和节俭的基因形成了我日后很多的习惯。因为勤奋,我是很少的几个人把关贸总协定的英文版读完的人。我的英文始终还不错,这些都成为日后担任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的重要优势。节俭也使得我在担任驻日内瓦中国谈判代表团团长时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规定代表团休息外出一般不进餐馆,不得在外面买水喝,一律自带。这对于团里一些同事很不习惯,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小气的团长。

文/龙永图

2003年8月我父亲去世,我在贵阳日报写了一篇《送父亲远行》,想不到18年后再写这篇《送母亲远行》。托这个时代的福,母亲活到99岁,9月13日在平静中走了,算是寿终正寝了。

勤劳和节俭

老母亲和大多数中国母亲一样都有勤劳和节俭的特点。我记得小时候,很多时候的早晨都是在母亲用搓衣板搓衣服而发出的声音中醒过来。她要上班,大约每天5点多就起床开始洗6个孩子的衣服。每天吃完饭后,总是看她在补那些永远补不完的衣服。我一直到大学毕业,穿的裤子大多数都是带补丁的,这当然都是她的“杰作”,弟弟们的裤子都是大的穿剩下用一块布接上的。那时候吃的也很简单,每周最好的菜就是两毛钱买的牛肉丝炒芹菜,这是我童年中认为最美的佳肴。因为我是老大,总是要谦让,没有肉丝了只剩下一点菜汤,拌起饭来真是香极了。

也许母亲身上的这点勤劳和节俭的基因形成了我日后很多的习惯。因为勤奋,我是很少的几个人把关贸总协定的英文版读完的人。我的英文始终还不错,这些都成为日后担任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的重要优势。节俭也使得我在担任驻日内瓦中国谈判代表团团长时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规定代表团休息外出一般不进餐馆,不得在外面买水喝,一律自带。这对于团里一些同事很不习惯,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小气的团长。

我经常想老母亲身上的这些勤劳和节俭的传统,现在对我们这个国家和每一个人都太重要了。中国社会已经进入了小康,如果丢了这些传统,一个国家将来会很难面对重大的挑战,也不可能持续向前发展。一个人不勤奋努力、勤俭节约,很难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70岁第一次见到大海

老母亲生在1922年,他们这一代人虽然吃过很多苦,但他们中许多人还是享受到了改革开放的福分。我记得1992年1月,我第一次带父母去海南。当父母亲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父亲已经74岁,母亲已经70岁,但是他们竟不顾高龄情不自禁地在大海边跑了起来,追着海浪,拣着贝壳。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我给他们拍了很多的照片,感到他们一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母亲的话不多,但那天回来喋喋不休地把大海都夸到天上去了,我开始感到大海对一个人内心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也许是有感于大海对母亲的冲击力,我在退休后自己捐资创办了一个“蓝图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老少边穷的孩子去看大海。我想,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再也不能让孩子们像我一样,到了24岁才看到大海,更不能像我母亲那样70岁才第一次看到大海。人生需要在起步时就具备大海一样的胸怀,大海一样的包容,大海一样的勇气,以后才能在充满挑战的伟大时代有所作为。

和母亲的最后一次交流

近年来母亲身体逐渐不行了,慢慢到了虽然头脑仍然清楚,但已不能说话的程度。我现在还记得我和她最后一次交流是在2020年6月。母亲出生在浙江的安吉,9岁离开,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安吉,但她一直惦记着。正好2020年5月我去浙江专门安排去了安吉,以了却她的心愿。6月份我就回到贵阳和她谈起了安吉的种种印象,她很兴奋,讲了许多儿童时的往事。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安吉的山水、竹林,说那些林子实在是太绿了、太漂亮了,想起来就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我告诉母亲她的记忆不错,安吉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习近平总书记就是在安吉讲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名言。对此,老母亲很自豪。她说,“习近平总书记真了不起,他正在把中国到处变成绿水青山,过去贵阳多脏,多少年我们就是在煤烟当中过来的,现在贵阳到处干干净净,到处是绿树草地,这才是大家最想过的生活。”母亲很少讲国家大事,但她还是对这些年的变化发表少有的评论。我知道她是从内心这么想的。

老母亲活到了99岁。99岁现在也不怎么稀奇了,现在到处是长寿老人。而且整个社会都在追求长寿,追求长寿当然无可非议,但是我觉得更应该追求有质量的生活。人并非是活得越长越好,关键是能不能过上有质量的生活,有质量的生活不仅对老年人是这样,我认为对相对年轻的人也是如此。有质量的生活内涵很丰富,能为国家、人民做点有益的事,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当然是有质量的生活;一个人活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也是有质量的生活;一个人活得高高兴兴、健健康康更是有质量的生活。许多人都称道母亲的长寿,但是我知道母亲在最后一段时间是活得很难的,所以才发表一场感慨。长寿固然重要,但有质量的生活更重要。我们的国家正在追求高质量的发展,希望每个人都追求高质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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