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25 13:31:25 来源:参考消息网 责任编辑:张威威
核心提示:对那些亲历杀戮却缄默不言的侵华日军老兵来说,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无异于被打开的“黑匣子”。而该馆馆长金成民,就是那个打开“黑匣子”的人。

参考消息网9月25日报道(文/陈聪 王建 杨思琪)

“必须要带进坟墓。”

1945年8月,在获悉苏联红军出兵中国东北后,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简称731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紧急传达了关东军密令,试图将“石井机关”的罪行藏进历史最逼仄的罅隙之中。

1988年的一天,年仅24岁的金成民第一次参观731旧址。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说:“太震惊了,画面一下子刻进大脑里。”当天晚上金成民做了一个噩梦,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扼着,手脚被手术台上的镣铐牢牢束缚。他的汗毛直竖着,冰冷的手术刀正刺穿他的皮肤。

那一刻,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关于罪与罚、逃亡与审判的连接。

1990年,金成民调入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简称731陈列馆),从事细菌战专题研究。金成民一头扎进那团“梦魇”里,跋涉至今,整整31年。

打捞:解封“黑匣子”

对那些亲历杀戮却缄默不言的侵华日军老兵来说,731陈列馆无异于被打开的“黑匣子”。而该馆馆长金成民,就是那个打开“黑匣子”的人。

1997年11月的一天,金成民和往常一样,来到黑龙江省档案馆,埋头在一堆尘封的档案中。这时,一张泛黄稿纸上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此类档案日军在败退之际绝大多数销毁,余下的部分被苏联红军带走,现有部分实属珍贵。”

参考消息网9月25日报道(文/陈聪 王建 杨思琪)

“必须要带进坟墓。”

1945年8月,在获悉苏联红军出兵中国东北后,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简称731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紧急传达了关东军密令,试图将“石井机关”的罪行藏进历史最逼仄的罅隙之中。

1988年的一天,年仅24岁的金成民第一次参观731旧址。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说:“太震惊了,画面一下子刻进大脑里。”当天晚上金成民做了一个噩梦,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扼着,手脚被手术台上的镣铐牢牢束缚。他的汗毛直竖着,冰冷的手术刀正刺穿他的皮肤。

那一刻,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关于罪与罚、逃亡与审判的连接。

1990年,金成民调入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简称731陈列馆),从事细菌战专题研究。金成民一头扎进那团“梦魇”里,跋涉至今,整整31年。

打捞:解封“黑匣子”

对那些亲历杀戮却缄默不言的侵华日军老兵来说,731陈列馆无异于被打开的“黑匣子”。而该馆馆长金成民,就是那个打开“黑匣子”的人。

1997年11月的一天,金成民和往常一样,来到黑龙江省档案馆,埋头在一堆尘封的档案中。这时,一张泛黄稿纸上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此类档案日军在败退之际绝大多数销毁,余下的部分被苏联红军带走,现有部分实属珍贵。”

就是这张看似普通的稿纸,解开了“特别移送”的谜题,也揭开了人类医学史和军事史上最为丑恶的一页。

“特别移送”是指向731部队输送适合做实验的活人。在这些审讯文件移交到731部队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为“马路大”(日语中意为“圆木”,引申意为“实验品”),被731部队施以活体解剖、毒气、窒息、细菌感染等惨无人道的暴行。

按图索骥。在那个寒冬里,金成民顺着那些印有“防谍”字样的长方形章和“秘”字圆章的纸张,找到了43人近16万字的“特别移送”档案,上面用日文清清楚楚地标记着这些人员的个人信息。

随着“特别移送”档案原始文件曝光,731部队进行人体实验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公之于世。自此之后,湮灭的证据被重新打捞,埋藏的姓名被重新发现,泣血的砖石被重新树立——1997年的冬天,对金成民来说,是故事的起点,对731问题研究来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一条深邃通道的大门。

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的731陈列馆,是在201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70周年之际,在国家层面推动下,省市共建完成的——这是几代731博物馆人以及金成民团队心血的结晶。

金成民将陈列馆称为“黑匣子”。“黑匣子里面,藏着的都是‘绝密中的绝密’。而我们面前的这个巨大‘黑匣子’,从外表看是四方形,在地下则撕裂成不规则的板块,寓意被切割的真相。”金成民说。

随着“黑匣子”被打捞上来,那些颠覆医学伦理、毁灭人性的罪孽终于被曝光,但未来的解密和数据深层次的解读,依然任重道远。

金成民认为,那些应该接受审判的人,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继续充当要职,而馆内屹立的十字架、倾斜的天平,象征着那些迟来的正义,等待着那场缺失的人间审判。

保护731遗址,不是为了追究,或者讨说法,而是打捞被抹去的真相,把这一段记忆流传给后人、给人以警示。“这是731遗址保护的意义,也是我们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存在的意义。”金成民说。

追凶:在历史废墟间跋涉

“到了抢救731史料的时候了。”在金成民的心里,累计40余次赴日本跨国取证,仿佛是731问题研究的事业在推着他走。

“当年731部队撤退的时候,他们用毒气把最后80名犯人全部毒死。当时的他们绝没有想到,已经沉默了数十年的真相,会因为谁的到来而被揭开。”金成民回忆。

2000年,在日本友好团体的协助下,一个名叫铃木进的老兵同意和金成民见面。

“第一次见面时,一同前来的还有铃木进的妻子。一说到关键处,妻子就会拉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讲下去。”金成民说。

第二次再去日本,金成民提出单独见面的请求,铃木进再三考虑后同意了。在两小时的长谈中,金成民获得了多段重要证词。

第三次见面时,铃木进对金成民说:“金先生治好了我的‘病’。”

作为731部队的司机,铃木进曾运送一对苏联母女。不到一个星期,她们就双双在毒气室里被毒死了。“那个小女孩的样子,至今我还历历在目,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铃木进说。

同样被证实的,还有这样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真相——

在真空实验室里,“马路大”被731部队关进一间真空室,随着抽气泵慢慢把室内的空气抽掉,人的内脏从身体里被挤了出来。

长达20多年的跨国取证,是一场与时间的战争。金成民找到的731部队老兵有300多人,答应见面的有70多人,最后见到面的仅有40多人。如今,越来越多的老兵死去,活着的大多已是九旬高龄。

同样让金成民记忆深刻的,是与731部队老兵大川福松的接触。“他先是答应后又拒绝见面,经过我们争取,最终同意见面,但提出不讲731部队的过往,且不能录像拍照。”当天,金成民一行和他寒暄到晚饭时间,“我提出来请他一家到附近餐馆吃饭”。

席间,大川福松主动提出“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他终于开始讲述参与人体解剖的经过。

渐渐地,金成民与大川福松交往增多。在一次交谈中,大川福松说,他还有一把军刀,曾经是石井四郎的佩刀,由石井四郎亲赠,只因大川福松进行了“出色”的人体实验。

这是一条极为重要的文物征集线索。但金成民只被允许远远看一眼这把军刀,并且不允许拍照。随后的两次见面中,金成民争取到了对这把军刀拍照摄像的权限。

2015年冬,金成民再次赴日开展跨国取证。这一次,他带着拿到军刀的目的。

经过交涉,加拿大、日本、中国的三名摄影师摆好机位,大川福松低着头向金成民双手递刀的场面被记录下来。

在金成民心目中,这一刻不亚于日本战败投降时,日方向中方递交投降书的场景。“作为一个中国学者,我要为中国人争得这口气。”金成民说。

从2008年到2015年,仅为了这一个罪证,金成民跨越了八个年头。

梦想:提出731旧址申遗

“半路出家”自学日语的日子,整日奔走于731遗址、图书馆、档案馆的日子,埋头于成百上千份的历史资料中的日子……31年间,一个人最好年华里的往事早已不再浓烈,唯有梦想之光,在金成民心里从未熄灭。

对于金成民来说,他的梦想是多年一直在做的事情——致力于731旧址保护利用及申报世界遗产,维护历史事实与捍卫真相。

在谈到申遗的时候,在我们面前的金成民久久地沉默。

“历史的‘731’,和现实的‘731’,我们存在着许多误区和认识上的偏差。2001年我提出申遗,骂我的很多都是大学教授,‘金成民想钱想疯了,这是我们民族的耻辱、灾难,竟然在这上面作秀……’到现在还有一部分人这样质疑。”

作为731陈列馆馆长,遗址保护工作让金成民耗尽心血。在他和他的团队努力下,731旧址于2012年入选《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也是在这一年,金成民在国内首次提出将日本细菌战档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的构想。2020年,这一议题被作为全国人大代表议案提交全国两会。

今年6月,731陈列馆研究员杨彦君主编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留守名簿》《甲第一八五五部队留守名簿》《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复七名簿》等3部5册档案文献集出版发行。这些专著填补了我国有关侵华日军生物战史料文献出版领域的关键空白。

这5册文献集,是近年来731陈列馆推出100多部学术研究成果的缩影。

“让梦想照进现实,让阳光打在脸上,执着于对历史记录的充分挖掘与学术研究,却不失对当今时代的热切关注与价值追求。”这是金成民对自己的要求。他希望历史可以成为向往和平、向往合作、向往沟通的桥梁,而不再是指责、偏见甚至仇视的沟壑。

心愿:拍中国版《辛德勒的名单》

我们的采访不时被电话打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金成民去做。

他是国家社科基金抗战研究专项工程“侵华日军细菌战罪行史料整理及专题数据库建设”的首席专家,带领着他的团队进行抽丝剥茧般的研究。

他积极推动731罪行展览走出国门。近年来,他赴多国进行731罪行国际巡展,特别在日本东京、大阪等20多个城市进行巡展,在世界范围内揭露731罪行。

这是一场跋涉,也是一场“赶考”。

因为他知道,关于人马血交换、人体四肢互换和人畜杂交等突破人性底线的种种实验,还有真相被隐瞒,还有真相恐将被永远隐瞒。

如今的金成民多了一份从容。他坚信“只有学术立馆才能走得远”。他更认识到,731遗址保护有今天的局面,是因为学术走在了前面。但他也深知“工作中和研究上要有留白,不能把事情做满”。

但有一个心愿,金成民念念不忘:拍一部反映731罪行的中国版《辛德勒的名单》。经过多年筹备,由赵林山导演执导的《731》将于近期开机,金成民担任这部电影的历史顾问。

“这部电影旨在借一个逃出魔窟的中国人的故事还原史实,传递反战主题。我们要把它拍成中国的《辛德勒的名单》。”金成民接着话头一转:“我算了一笔账,新馆建成后,一年观众约有100万人次,每位中国人来一趟的话,至少需要1000年。但这部电影可以让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而这产生的意义,远远超出了时间的维度。”

他的身后,731部队锅炉房的残垣依然立着,默默凝视着这片浸透血泪沧桑的土地。黄昏落日下,两根伤痕密布的烟囱投射出长长的狰狞黑影,仿佛一个山河破碎时代的漫长回声。

34 代发稿件
9月18日,人们在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广场参加纪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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