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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柏人:“人原来可以这样活!”

2017-10-12 10:20:00 来源:参考消息网 作者:杨梅菊 责任编辑:陈雪莲

核心提示:王柏人说:“到最后,不是王柏人做成了一件事,而是一个中国人完成了这个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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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柏人

北纬六度,斯里兰卡南端。高尔港口进进出出的大型船舰之间,漂着一艘个头瘦小的帆船。

大海看上去平静无言,但风头始终没停,帆船不吃水,薄薄的船身一下一下撞击着水泥岸墙。

每撞击一下,旁边那个长相粗犷的中国男人就揪心一回。他站在高尔港遥望印度洋,盼着那场期待已久的风快些来。

自2009年从上海骑行出发后,这是单人十年环球行者王柏人闯荡世界的第七个年头,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北极,在距北极点600多公里处负重徒步抵达极点,之后再驾驶帆船穿过大西洋和太平洋,经中国南海回国。

他的这场“铁人三项”(自行车+帆船+徒步)环球旅行耗时十年,预计在2019年结束。

抵达斯里兰卡前,王柏人已经骑行穿越了亚洲、中东、欧洲、非洲和撒哈拉沙漠,骑坏了五辆自行车,被打劫过六次,穿坏了72双鞋,走过了大半个地球。

西方媒体预测,王柏人将是全球首个完成十年单人环球旅行的人。 

“要和全世界赌一口气”

2009年5月1日离开中国前,王柏人被朋友拉着拍了张照片,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因为考虑到“可能今后再也不会穿成这样了”。

照片上的王柏人和眼前的他判若两人——那是个白白净净看上去很体面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有着含蓄的笑意,像是任何一个事业已然或者即将取得成功的人那样望着镜头。

总之,你绝无可能将照片里的那个人和眼前的王柏人联系起来——现在的他瘦了下来,皮肤晒得黝黑,脸庞变得有棱角,长长的头发直接撸到顶扎个丸子头,看上去很酷。但更重要的似乎还是眼神,长期孤身一人的漂泊游荡,让王柏人的目光显得坚毅而审慎,对他而言,这两种品质同样重要,前者让他在环球路上坚持了下来,后者则让他活着坚持了下来。

但王柏人绝不是从出发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要环行世界的,“那时候想减肥,上骑行论坛,说自己要骑秦岭。”确切地说,一开始,王柏人是与论坛上的网友赌气而上路的。

骑秦岭时问路,遇到一位老大爷气呼呼地回答他:“你们这些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出来骑什么车?我知道路也不想告诉你!”

是啊,骑什么车?为什么骑车?到底为了谁骑这个车?

一路从尼泊尔到印度、巴基斯坦、土耳其,又穿过了非洲和撒哈拉大沙漠,王柏人还是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从肯尼亚到坦桑尼亚的途中,他遇到了《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对方建议他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出了撒哈拉沙漠,王柏人遇到在意大利守了他四天,终于等到他的英国广播公司和《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他们对王柏人说,你是单人穿越撒哈拉沙漠的第一个中国人,有了你,世界卫生组织关于中国人的身体素质评定可能就要被改写了。

“就是那一会儿,好像才想明白了,刚开始为了赌一口气,觉得我行,后来是要和全世界赌一口气,别人都行,为什么中国人不行?”王柏人说。

于是,王柏人正式代表中国申请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环球铁人三项项目,即骑行、驾船和徒步到达北极,后来这个项目又增加了从北极回程穿过大西洋和太平洋,经过菲律宾回到中国的部分,升级为个人十年环球项目。从此,他的自行车和帆船都装上了GPS,成为该项目中唯一一张中国面孔。 

“特别没底的时候,有人雪中送炭”

参考文化记者见到王柏人,是他进入斯里兰卡一个多月后,他打来电话说:“我在世界各地都遇到过好人,但斯里兰卡给我的温暖太特别了,我得跟你说说。”

原来,入境斯里兰卡那天,王柏人因为入港代理多收了他50美元而跟对方吵了一天。谁知不打不相识,听了王柏人的环球故事,代理公司当即退还了那笔代理费,知道接下来王柏人还要穿越危险的索马里海域,代理公司更是主动包办采购了他下段行程里需要的所有干粮、燃料和硬件储备。王柏人说,“我这么感动,是因为在我心里特别忐忑、特别没底的时候,有人雪中送炭。”

千真万确,王柏人快走完了整个地球,但到了斯里兰卡,他第一次感到“心里没底”。

在他接下来要穿过索马里海域进入吉布提的航段,也许会遇到难民,也许会遇到海盗,也许会遭逢不知哪个方向打来的冷枪——这是“生死未卜”的启程。而近期落水失联的航海家郭川,更像是一个提示,让某种隐忧变得空前清晰。

“但同时好像又变得强大了,我告诉自己,必须要完成这个心愿。”王柏人在发给参考文化记者的微信中这样说。

对王柏人来说,每一次得到帮助,自己就又多了一个必须完成任务的“不得不”。

记得穿越人烟罕至的撒哈拉沙漠时,寂寞透顶的王柏人每逢有车经过,就想入非非:“这车上拉的什么呢?要是一车冰激凌就好了,一车西瓜也不错,要是一车可乐那就更好啦……”突然有天,一辆蒙着篷布的车开到前面停下了,王柏人心想:完了,又遇到抢劫了。谁知竟是有人抱着个大西瓜朝自己走来——正是那位曾带王柏人去摩洛哥的车主。遮天蔽日的黄沙里,王柏人盯着那西瓜很久,才打开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在路边留给其他过路人。 

“旅途交际圈”

一路上,除了人,王柏人的交际圈里还包括动物。

在肯尼亚,王柏人花了两个小时看三只狮子吃掉一头牛。也有半夜隔着帐篷摸到软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是条蟒蛇。有时候早上一醒来,猴子已经把他所有的包和设备都挂到树上去了。

猴子也有帮忙的时候,遇到没有吃的东西了,王柏人就学猴子,猴子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猴子不让吃就抢。穿越撒哈拉沙漠的时候,王柏人学会了吃草。“把草洗干净,水汆一下,能做得像野菜一样好吃。”

骑进塞拉利昂,遇见打仗。王柏人把路条给军方看。那人问王柏人,前面大概有50公里,你能骑多长时间?王柏人说大概半天吧。那人就指挥手下:你去跟对方说先停火,等这个人过去再打。手下就举了个白旗,走了很远回来了报告:“说好了,他过去再打”。后来,有人就叫王柏人“和平使者”。

走到离约翰内斯堡还有200公里时,王柏人遇到了打劫,“‘砰砰’两枪打在自行车轮胎上,接着从草丛里出来个人。”他赶紧停下来,脚撑着自行车,双手举起。“一看那个人,个不高,比我还紧张,低头拉栓,卡壳儿了,低头再拉,我一看这会儿不跑更待何时啊……”王柏人登上自行车一口气骑出去20多公里,到了加油站,看见个喝可乐的警察。

王柏人像是看见了救星,“哎呀,警察,我刚碰上了个打劫的。”警察看他一眼:慌什么,前面还有呢。他果然没说错,王柏人一共被打劫了六次,三次都在约翰内斯堡。

一场彻底告别过去的苦修

骑行一年后,王柏人瘦了,也黑了,包裹也越来越精简,他对生活的需求渐渐降低,并在日记里惊叹:“人原来可以这样活!”

再后来,骑得越来越远,他体味到了真正的孤独,并在这孤独之中重新认识自己。王柏人发觉自己对生命的感情变得更加浓烈。

这场环行也让王柏人付出诸多代价。途中,王柏人被诊断出间歇性忧郁症,老想哭,想找人倾诉,为此有人专门送他一个毛绒玩具,要求每天对着玩具说四百句话。

又如,由于长期听耳机,加上潜水清理船体导致耳膜受损,他的左边耳朵几近失聪。深入海洋后,他告诉记者:“一段时间后,胡子全白了,手指甲也全白了,瘦得脱相……”

但与其他航海者和骑行手不同的是,王柏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广告合作,他的自行车和帆船上,除了中国国旗,再无其他Logo。一路上,他节衣缩食,一方面靠早年工作的积蓄支撑,另一方面也学着雕刻和手工制作,例如将捡到的动物骨头雕成工艺品、动物皮缝成钱包、洗船的时候捞到红珊瑚串成手串,每到一个城市,就摆摊赚钱。“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后来也就坦然了。”

这一切,都让王柏人的旅行看上去近乎一场苦修,“我把自己严格地定位在流浪、漂泊甚至是讨饭者的状态,彻底告别过去,远离从前……” 

“不是我,而是一个中国人做成了这件事”

但行李再精简,王柏人这一路上随身带着的国旗却是一面都不能少的,“原来有72面,后来别人又送了20多面,海上风浪太大,老是坏。”王柏人说起来颇为心疼。

有采访过他的西方记者者曾感叹:看国旗的数量就知道这个人(王柏人)有多爱国。

但对王柏人而言,国旗给他带来的精神支持更为珍贵,“遇到事儿就把国旗拿出来,一般都没事儿了。当你把自己归给国家,你就安全了”。

从利比亚进入塞拉利昂,去边境站盖签证章,结果碰上打仗,王柏人只能蹲在弹坑里,看子弹和炮弹在头顶“嗖嗖”飞来飞去。第二天,前来接应他的中国大使馆和维和部队的同志赶到了,看见同胞,王柏人差点哭了。

在非洲,王柏人一路骑车,一路就有中国公司的皮卡接应他的行李,从一个项目到另一个项目,外国骑友羡慕得不行:你简直比在自己国家骑得还舒服。

“现在进非洲就很难了。”王柏人半是庆幸半是唏嘘地感慨着。几年前他骑过中东时,叙利亚还没打仗,“伊斯兰国”还没壮大,骑过非洲时,利比亚还没骚乱、埃博拉和寨卡病毒还没肆虐……”

世界时局一日千里,而王柏人独自深入世界的行走,却还在继续着,偶尔回看,难免有“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之感,但在这样的孤绝和虚无之中,更加强大的自我和意志正在形成,王柏人明白,在这世界上行走的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同类,“但到最后,不是王柏人做成了一件事,而是一个中国人完成了这个壮举。”他说。

【人物简介】

王柏人,来自上海,生于1958年,2009年开始单人环球旅行。“刚开始为了赌一口气,觉得我行,后来是要和全世界赌一口气,为什么中国人不行?”抱着这个目的,历经磨难之后,王柏人代表中国成功申请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环球铁人三项项目。他的这场“铁人三项”(自行车+帆船+徒步)环球旅行耗时十年,预计在2019年结束。2017年1月,航经亚丁湾海域的王柏人和同伴遇险,接受中国海军第二十五批护航编队衡阳舰食物和信息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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