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2-22 21:06:38 来源:参考消息网 责任编辑:汤立斌
核心提示:家书是人世间最温暖又美丽的等待,也是最珍贵的文字。

参考消息网2月22日报道 (文/牧羊女)

家书是人世间最温暖又美丽的等待,也是最珍贵的文字。

记得曾读过一则小故事:二战时,一位犹太父亲烽火蔓延中不忘给6岁的女儿陆续寄了9本小书,用图画和文字跨越时空,表达对女儿的爱。战后,9本小书奇迹般完好如初,成了父女共同存在的记忆。这便是家书的意义。

我也想起弟与父母亲走过50年书信生涯,累积500多封家书往来的故事。

“父母亲大人尊前:

有关产妇动手术一事……再不开刀恐会影响婴儿未来的脑部发育,此乃动手术之主要理由……在美国生产动手术很平常,烦请双亲不必挂念。

儿叩上”

“吾儿:

喜获孙女,为父母者非常欢喜,只求健康平安。你寄回家的3000元收到了。今年花生刚采收完成,收成不好。你要好好照顾小孩……汝母交代养儿育女要有耐心……

父字”

“父母亲尊前:

上星期与指导教授谈及未来工作规划,今夏应是儿应考博士候选人资格确定考试的时候,7月底以前须将分析三度空间钢架结构的电脑程式设定完成,请勿挂念……

儿叩上”

“吾儿:

高粱收割了,雨水不足,收成普通,汝母喂养猪只卖了。家事不用挂念,你身体要注意,小孩要顾好……

父字”

这家书一来一往,看似各说各话,经常牛头不对马嘴,儿子交代论文进度,父亲细诉猪只卖了、收成不好,地球那一边一封信要一两个月才能收到。空间与时间,竟无碍父子间沟通,父亲用拿锄头的手写信,是必须知道彼此的日常安好。

老家住外岛海边小村,父亲终年汗流浃背,母亲操持家务兼养家禽。弟是兄弟姐妹里的老幺,高二开始离乡背井,父母很不舍小儿子这么青涩就要离巢远行,心疼小小年纪必须独自在台北生活。

台北是大都市,很陌生也令人向往,乡下人对它是有幻想的。16岁的弟开始异乡异地的生活,用写家书与老家联系,因此从他的信约略看到些微的台北。

父亲对于弟的每封来信反复阅读,仿佛阅读世界名著般百看不厌。他联考、工读、服兵役,经过写家书,透过书信幕幕在眼前。久而久之父亲“农夫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种田的父亲常常忙完农事,晚上就着一盏昏黄煤油灯,拿惯锄头的手颤抖地一字一句写着,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交代要吃饱穿暖,注意身体,母亲在旁边加点意见。农村日子平淡如水,春去秋来没什么波澜,与弟之间书信往返成为重要日常,远距一来一往家书让父母亲陪着儿子成长,儿子闷着头一直往前走,返家的路遥遥,因而衣食住行社会现况等等尽在笔下相会。

在父亲人生末段岁月卧床不再能回信,弟仍月月如期向母亲报平安。父亲离世后,母亲身体也愈来愈衰弱,经常一人踽踽独行向城里的方向,脑力不听使唤,潜意识最为惦记还是她小儿子。

父亲透过简短信笺以正直诚信和弟不间断往返,纸短情长,也是另类远距教育。我们兄弟姐妹及侄子辈一出世,他都会做一件事:一条长长朱红布条,仔细写好生辰八字,我们好奇弟的女儿在地球彼端出生,父亲有无把生辰换成我们的农历?弟说一切以父亲的记载为准,有了父亲亲笔书写,东半球西半球的时差不重要。

岁月消失,留下了日子。

仿佛看到父亲仍然在老家客厅一隅,昏黄灯光下颤巍巍地写着:

“吾儿:

父亲老了,再提笔不易,望你了解,家里事勿牵挂为要……

父字”

竟不知这已是最后一封信。五百封家书的重量,堆叠北斗星的永恒。(选自2月10日台湾《中国时报》,原题为《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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