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21 10:01:09 来源:参考消息网 责任编辑:汤立斌
核心提示:他曾说,俄罗斯人比欧洲人更像欧洲人,但他却提到一个悲凉的事实:“如今,欧洲所有人都在怀里偷偷揣着一块石头,巴不得冲突爆发。我们为欧洲服务,赢得了什么?唯有仇恨!”

参考消息网11月21日报道 《俄罗斯报》11月11日发表题为《驱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章,作者是帕维尔·巴辛斯基。全文摘编如下:

200年前,在莫斯科新波热多姆卡街玛丽亚贫民医院侧翼楼内的前军医米哈伊尔家中,一个名叫费奥多尔的男婴呱呱坠地。日后,他将成长为革命者、苦役犯、作家、出版人、宗教思想家,对世界文学和哲学产生令人难以置信的深远影响。他扛起了俄罗斯白银时代的旗帜,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俄罗斯宗教哲学和欧洲存在主义哲学的走向。20世纪的几乎所有世界文坛巨匠都拜读过他的作品,全球导演都渴望将他的作品搬上银幕。

今日世界较之陀翁的那个年代,变化可谓天翻地覆。那么,他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先知

毋庸置疑,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作家中最配得上先知这一称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离世不到一个月后,民意党人暗杀了亚历山大二世,殊不知他在小说《群魔》里便已预见到了。在《罪与罚》中,他还首度提到了“恐怖暗杀”这一概念,即行凶动机并非自私、嫉妒、复仇,而是受“头脑中观念”、某种“学说”的驱使。

然而,陀翁倘若泉下有知,未必会因沙皇之死而雀跃。他的妻子安娜后来写道:作家其实相当欣赏这位解放农奴的君主,知晓后定会马上心碎……

或许,作家早就意识到自己拥有洞见未来的能力。1866年4月,《罪与罚》尚未连载完毕,跟拉斯科利尼科夫(《罪与罚》的主人公——本网注)一样因付不起学费而被开除的大学生卡拉科佐夫便朝亚历山大二世开了枪。事后,凶手将暗杀称作实现政治变革的合法手段,俄罗斯的恐怖主义时代由此拉开帷幕。

陀思妥耶夫斯基言中了沙俄帝国的倾覆、政治暗杀的手段以及那些投身民主但劣迹斑斑的旧贵族。他目光如炬,似乎对事态发展可能导致的结果未卜先知。他嗅到了即将发生的革命的味道,预见到了革命的诱惑及后果。

政治丑闻、令人发指的荒诞、混乱、肆无忌惮地犯法……他笔下的这些场景都被现实一一复刻。个人道德及精神信念的坍塌,法律、法规、边界、禁忌、遏制罪恶初心的不复存在,寡廉鲜耻的大行其道,暴力冲击自由,真理被弃如敝屣,他书中的一幕幕在现实社会中叠加,成为人类灾难。

俄罗斯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伊万·布宁并非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创作手法的拥趸,曾讽刺后者“从不描写自然景物,或许是没有天赋”,但他又不得不认同后者:在暴力横行的年代,人性在丧失,善恶被扭曲。陀翁在日记《撒旦日》中预言的,布宁感同身受。

岁月在流逝,他笔下的越来越多情节还会继续得到印证。

纪念

全球纪念陀翁诞辰两百周年马拉松的第一棒是日本。该国的《现代思想》季刊要出一本有关他的特刊,向全球的陀翁研究者广发征稿英雄帖,题目之一便是《疫情时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陀翁在《罪与罚》的尾声,写过拉斯科利尼科夫的一个梦。他在病中梦见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瘟疫,将从亚洲腹地蔓延至欧洲,人的脑子与心肠都会被感染,理智将不复存在,人类会走向毁灭。原来,早在一百多年前,他便为我们敲响了全球瘟疫的警钟。

陀翁对疫情时代生活的描写令人不寒而栗。如今,新冠疫情带来了很多改变,尤其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人们慢慢适应了远程办公和交流。在新形势下,今年的纪念活动也呈现出新的特点。

陀翁的诞生地莫斯科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家”揭幕,在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圣彼得堡,人们在墓前献上追思的鲜花,他的流放地鄂木斯克为他立碑。各地的陀翁博物馆、研究所、大学都举办了主题展览、学术会议、研讨会、圆桌会议。华沙、下诺夫哥罗德、加里宁格勒等地的活动已收官,而黑山、巴塞罗那、墨西哥的尚未拉开帷幕。从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到英国的兰开郡,再延伸至黑海之滨的塞瓦斯托波尔,处处是陀翁天才的仰慕者。

人们还在网上自发组织了使用22种语言朗诵《罪与罚》的接力活动,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东京,对经典的热爱跨越了时空。

洞察

在日记中,陀翁对俄罗斯与西方、俄罗斯与斯拉夫世界其他国家关系的未来可谓洞若观火:“且看,在欧洲谁最爱我们?甚至连我们的朋友,哪怕是所谓的真正的朋友,都公然宣称,他们对我们的失败很是开心。俄罗斯人的失败对他们来说比自己的胜利更称心如意,会让他们感到愉悦与满足。这帮朋友们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倘若我们成功了,便会竭尽全力,从俄罗斯的成功中捞取更多的好处,比我们自身得到的更多。”

他曾说,俄罗斯人比欧洲人更像欧洲人,但他却提到一个悲凉的事实:“如今,欧洲所有人都在怀里偷偷揣着一块石头,巴不得冲突爆发。我们为欧洲服务,赢得了什么?唯有仇恨!”

在他看来,俄罗斯已经输掉了自己的欧洲牌局,原因是莫斯科过于积极地掺和欧洲的内讧,视为自己的头等大事,哪怕对己有害,也从不考量自身利益,甚至不明白自身利益是什么。

今天的俄罗斯,是不是还在重蹈覆辙?

争议

俄罗斯人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褒贬不一。俄罗斯私有化教父丘拜斯便说:“我对此人有生理上的仇恨。他无疑是天才,但他认为俄罗斯人系天选、神圣的民族,他推崇苦难,给出了虚伪的选择,令我想把他撕成碎片。”这或许是俄罗斯一代西方自由主义者的心声。

的确,陀翁对这类人有过鞭辟入里的描绘:“倘若俄罗斯突然变富了、变幸福了,首先不开心的就是他们。因为届时他们就无人可以仇视、唾弃和嘲讽了!他们只是对俄罗斯存在深入骨髓的、野兽般的、无边的仇恨。”

他还一针见血地说:“我们俄罗斯的自由派首先是奴才,只是在观望寻找可以为之擦亮皮鞋的对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贫民的代言人。他似乎与奢侈生活无缘。他废寝忘食地伏案写作,毕竟还得为早逝的兄长还清债务。他从书商那里获得的稿费,金额比不上享誉全球的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和列夫·托尔斯泰,而后两位原本就出生在大地主大贵族家庭,生活优渥。高尔基曾在意大利的索伦托租住过风景绝佳的豪华别墅,他在莫斯科私邸的装修,今天看起来都相当豪奢。契诃夫在梅利霍沃拥有自己的庄园,还在克里米亚半岛上购置了两套别墅。

遗憾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纪念碑在俄罗斯随处可见,不乏著名雕塑家的杰作,当然,最佳的纪念碑藏在他作品全集的一张张书页里,矗立于每位读者的心头。

各国导演都盼着将他的作品搬上银幕,其中的确不乏佳作。1957年,意大利著名导演卢奇诺·维斯孔蒂拍摄的《白夜》,邀请了马尔切洛·马斯特罗扬尼、玛丽亚·谢尔等巨星加盟,场景被挪移到战后的亚平宁半岛上。日本导演黑泽明版本的《白痴》成就了一段影坛传奇。俄罗斯观众则对2003年由弗拉基米尔·博尔特科执导、叶夫根尼·米罗诺夫主演的《白痴》赞不绝口。

遗憾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传记电影却暂无佳作。苏联著名导演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曾经起心动念。他与演员阿纳托利·索洛尼岑合作完成《安德烈·鲁布廖夫》后不久,便在日记中写道:“有必要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拍一部电影。展现他的性格、他心中的上帝与魔鬼、他的文学创作。索洛尼岑就是绝佳的扮演者。现在需要阅读。读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所有作品。还得读完写他的东西,读俄罗斯哲学,像是索洛维约夫、列昂季耶夫、别尔佳耶夫等。这部电影或许能够体现我希望通过电影达成的一切目的。”

塔尔科夫斯基甚至连片名都起好了,就叫《殉难地》。他认真搜集资料,反复翻阅作家日记,连细节都不放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总是在两根蜡烛下写作。他不喜欢电灯。在创作过程中抽烟很厉害,不时还啜口浓茶。生活相当单调,这是从旧鲁萨(这里也是卡拉马佐夫居住城市的原型)时代开始的吧。他喜欢的颜色是海浪色。他常让自己的女主人公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后来,塔尔科夫斯基改变了主意,决定拍摄多集电视电影《对梅什金公爵的激情》,仍由索洛尼岑出演。索洛尼岑甚至打算去做整容手术,力求与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大限度的神似。塔尔科夫斯基吓了一跳:“长着一张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脸,你以后还怎么演戏啊?”索洛尼岑狡黠一笑:“如果我演好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还需要演别人吗?”

遗憾的是,塔尔科夫斯基将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平搬上银幕的梦,最终因种种原因而流产。当然,我们的希望永远不会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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