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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炸楼” 该谁说了算?

武大“炸楼” 该谁说了算?

9月10日,武汉大学工学部主教学楼由于“有碍观瞻”被爆破拆除,这一消息受到舆论关注。这座在当时耗资约1亿元,投入使用仅16年的教学楼在规划建设时便争议不断,如今需要再耗资1300万元爆破拆除,再次引发不少嘲讽之声。

昔时“鲁班奖”成今日“短命楼”

被炸掉的武汉大学工学部第一教学楼曾获得湖北省“楚天杯”奖、建设部部级优秀建筑设计三等奖和中国建筑工程质量最高荣誉奖———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奖)。

  • 据《法制日报》报道,今年7月,武汉大学宣布启动东湖南路沿线(武汉大学段)环境整治工程,决定对该校东湖南路沿线环境进行整治,其中包括工学部第一教学楼,这座被师生们戏称为“变形金刚”的教学楼将被拆除和等面积还建。

  • 9月10日凌晨,随着一声轰鸣,武汉大学工学部第一教学楼“变形金刚”消失在尘土飞扬中。《京华时报》报道称,这幢原名武汉水利电力大学主教学楼的大楼由中国工程院院士何镜堂操刀设计,于1997年开始建设,2000年投入使用,在当时耗资约1亿元建设。

  • 如今,这座曾经的“鲁班奖”却仅仅存活了16年就因“有碍观瞻”被拆除,成为又一座名副其实的“短命建筑”。

  • 据当地媒体介绍,校方称“武汉大学工学部第一教学楼拆除的原因是主教楼建筑高度超高违反东湖风景区规划,对景观视线造成遮挡,破坏东湖景观和自然山体轮廓线;同时,区域现有建筑外观及环境质量不佳与东湖绿道、东湖风景区规划要求不相符,与校园建设要求不相符。”

  • 新华网报道称,这栋楼作为上世纪“向高度要空间”理念的产物,曾在教学科研中发挥积极作用。但其建筑体量和建设高度,不符合2011年经住建部批准的《武汉东湖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2011——2025)》。该规划要求要严格控制湖滨地区和嵌入城市内部的洪山、珞珈山过渡带内的建筑高度、体量、色彩,与自然山际线相呼应。对不符合规划的建筑予以拆除。

  • 武汉大学教授车英表示,从建筑学和城市规划来看,它确实存在有不合理的地方,拆除重建不仅有利于东湖周边环境的美化,也能让武大的建筑风格更加优化。

  • 在如今看来,这座楼的确破坏了东湖山水空间构架,不符合生态文明理念,拆除不可避免。但是一座造价1亿元,使用了仅16年的大楼说拆就拆,这让我们在惋惜资源浪费的同时也不禁要问一句:建楼拆楼,该谁说了算?

一建一拆 这“锅”不能楼来背

“鲁班奖”建筑也短命,背后原因值得探究。

  • 其实,这座教学楼,早在建设之初就因楼层过高与周围景观不协调而广受争议。

  • 据澎湃新闻网报道,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建设这座主教学楼的初期,合校前的武汉大学曾提出过反对意见,认为该建筑会破坏东湖的风景。竣工后,关于这座大楼的讨论和争议并未停止。反对者认为其地处东湖景区、高度过高、体量过大,影响东湖景区美观;支持者认为,这座教学楼设施新、教室多、规模大,在武汉大学教学科研中扮演过重要角色、发挥过重要作用。

  • 《深圳特区报》也在大楼被爆破后发问称,如果说今天为了整体环境的优美而拆掉这栋楼是对的,那么,当初有人顶着反对意见让这栋楼建起来就是错的。到底是谁不顾反对意见让楼建起来了呢?

  • 《南方都市报》报道称,城乡规划是城乡建设的生命线,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列入“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名录,其分区与专项规划早应列入武汉市的总体规划,难道当初的建设者胆大妄为,在没有依法取得规划和施工许可的情况下施工建设与竣工使用的?那当地政府以及规划、施工主管行政机关去哪儿了?

  • 然而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人说这个大楼1997年建造,2000年竣工使用时不符合当时的城市规划和工程建设标准。这座由何镜堂院士亲自操刀设计的教学楼,在建设之初并未违反有关规划,反而在竣工后多次获得建筑领域大奖。

  • 既然当年手续完备,而工程质量也没有问题,怎么能用10年后的规划溯及以往?又怎么能把1997年建的大楼炸了以符合2011年的规划?

  • 而根据《循环经济促进法》第25条第2款规定:“城市人民政府和建筑物的所有者或者使用者,应当采取措施,加强建筑物维护管理,延长建筑物使用寿命。对符合城市规划和工程建设标准,在合理使用寿命内的建筑物,除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外,城市人民政府不得决定拆除。”

  • 那么,在国家教育投入仍然十分不足的情况下,武大就此便将大楼炸掉重建是否有些太任性?而据说武汉大学此次炸掉大楼也是奉命行事,当地省市政府给予了资金支持,仅拆除费用就达1300万元,再建造同等面积、水平的大楼没有几个亿下不来。

  • 大楼仅使用16年就被拆除,却并非因为建筑本身的质量和设计不能满足使用需求。虽然目前官方给出的原因看起来也有道理,但这一建一拆,面对亿元以上造价的浪费,我们实在无法说当年建是对的,今天炸也是对的。

  • 《法制日报》表示,近年来,城市建筑频频拆建,看似所有项目都符合程序,但在“合法短命”背后,却是权力对政绩、对GDP的片面追求,造成大量国家资金的浪费。

  • 澳门《华侨报》称,利益驱动是“短命工程”频现的根本原因。由于土地价格快速上涨并在地方财政收入中占可观比例,一些地方政府在强大利益驱使下对新建筑“痛下狠手”;另一方面,有些官员为了追求个人利益,大搞形象工程,在这种政绩观的指导下,拆旧建新、拆新建新比比皆是。

  • 《京华时报》称,这背后折射出“一任书记一座城,一个市长一新区”的“规划换届”现象。究其原因,既有对城市发展规律的短视,重建设规模、轻整体协调,重经济发展、轻人文精神;也有规划设计与执行的任性,反映出长官意志之下的“政绩考量”和“利益追求”。

  • 香港《大公报》认为,撇开商业利益和GDP崇拜不谈,短命建筑更多的问题是出在不理性、不科学、难以持续的城市规划上。

  • 《时代周刊》援引观点称,很多建筑被拆除不是因为质量原因,而是由于决策者们普遍的观念,就是新的东西一定比旧的好。”

  • “鲁班奖”建筑也“短命”,说明我们的城市建设更应纳入法治轨道。当务之急,是要确保规划的科学性并维护规划的刚性。而城市规划的制定,需要尊重各方意见,开门纳智,科学决策,而规划一旦确定,则不得轻易变更。

对“短命建筑”不能一炸了之

短命建筑浪费巨大,如何避免以及如何对待,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 据媒体报道,“十二五”期间,我国每年因过早拆除导致的“短命建筑” 浪费至少4600亿元。这些钱可以再办两次北京奥运会,建设40000多块标准足球场,近10万所希望小学,相当于7、8个较发达县级市全年的财政收入。

  • 《澳门日报》也报道称,“短寿命”与资源高消耗并存,已成为中国建筑产业的一大通病。中国是世界上每年新建建筑量最大的国家,每年二十亿平方米新建面积,相当于消耗了全世界四成的水泥和钢材,这一切却只能持续二十五年至三十年时间。

  • 短命建筑除了造成大量资源和资金的浪费,与之相伴的,是生产出全球最多的建筑垃圾。

  • 台湾《中时电子报》报道称,在大拆大建下,大陆每年过早拆除将增加建筑垃圾约4亿吨,约占大陆年产垃圾总量的40%,同时为大陆每年增加约10%的碳排放量。

  • 搜狐新闻报道,据统计,全国每年建筑垃圾产生量近20亿吨,未经任何处理进行直接填埋的约占总量的98%,成为巨大的生态隐患。再者,由于建筑材料和建筑装修材料多为高耗能、重污染产业,建筑100平方米的住房要消耗25吨煤炭,排放60吨二氧化碳,产生6吨建筑垃圾,短命建筑的综合环境影响巨大。

  • 如何遏制短命建筑的出现,已成为城市规划和建设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

  • 《京华时报》称,如果不解决“拍脑袋决策”的问题,不真正经过公众讨论,那么“短命建筑”就无法禁绝。

  • 新华网认为,遏制权力和利益冲动,关键要扎好制度的篱笆,让城市规划建设回归专业和理性,保障决策程序公开透明。

  • 《大公报》认为,根治建筑短命的痼疾,必须从严管建筑主管部门和地方政府抓起,严格追责,让不作为、乱作为的政府机构为短命建筑“埋单”,让相关责任人为失职、渎职“埋单”。

  • 当然,时代在发展,人们的建筑理念在进步,原先的一些建筑可能会难以避免的无法满足如今的审美理念和建设理念。这也需要我们在面对以前建筑的时候,要审慎对待,绝不能因为形象、面子等因素简单的一炸了事。

  • 在欧洲许多城市,最为常见的就是“长寿建筑”,它们留给后人的是民族智慧和历代辉煌的文化倒影。欧洲一些国家历史上都曾有过“大国崛起”的辉煌,其厚重的文化积淀皆可从其风格迥异的“长寿建筑”中见之端倪。

  • 反观我们,我国《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重要建筑和高层建筑主体机构耐久年限为100年以上,一般性建筑为50-100年。然而据有关研究:全国每年过早拆除建筑面积达到4.6亿平方米,拆除建筑的平均寿命仅为30年,远低于规定的标准。

  • 《华侨报》报道称,在把工程质量问题和规划违规问题导致的拆除视为合理拆除的情况下,不合理拆除占90%,而在不合理拆除中,功能滞后、有商业利益和形象政绩等原因的严重不合理拆除案例占55%。

  • 《深圳特区报》认为,对待这些老旧建筑,现代人首先应该持着的是尊重,另一个持着的应该是节俭。相关方面又怎么知道,再过16年,如今的建筑理念不会被抛弃?建筑多“短命”,我们又能留下多少历史悠久的建筑?

  • 央广网认为,造成建筑“短命”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的或许无法避免,我们希望能有更科学节俭的方式加以挽救,而不是简单粗暴地一拆了之。

  • 再看武大这次的拆楼,号称是出于为了还原周围景区景观与改善环境质量的考量,但却以拆除一个具有一定标志性的建筑,以资源浪费和产生建筑垃圾为起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不管这栋楼该不该“短命”,它已然被拆除了。但在它废墟之上新建的,不应仅是一栋新教学楼,更应是对于规划决策的科学论证和严格的问责制度。

“短命”建筑大盘点

  • 重庆渝西会展中心

    使用:5年 造价:4000万元

  • 2005年,因要在原址上修五星级酒店,重庆渝西会展中心在250公斤炸药和5000余发雷管威力下变成一堆废墟。

  • 合肥市“维也纳森林花园”

    使用:0年 造价:千余万元

  • 造价高达千万元没有发现质量问题的大楼,于2005年12月,在正常建设了16层尚未完工时却被整体爆破。根据市政府的说法,该小区影响了合肥城市景观中轴线———黄山路与大蜀山之间的山景,爆破之后可以将贯穿省城东西的黄山路“拉直”。

  • 杭州西湖边第一高楼

    使用:15年

  • 2007年1月6日上午,杭州西湖边第一高楼——位于杭州延安路353号的原浙江医科大学主楼爆破拆除。这座被认为“设计寿命为50年、使用100年都没问题的大楼”,只用了15年就成了建筑垃圾。

  • “中国足球福地”沈阳五里河体育场

    使用:未满20年 造价:2.5亿元

  • 2007年2月12日“中国足球福地”沈阳五里河体育场被爆破拆除。曾经见证中国男足挺进世界杯决赛圈的历史时刻,1988年投资2.5亿元建成,使用未满20年。

  • 沈阳夏宫

    使用:15年 造价:2亿元

  • 2009年2月20日,面积为28564平方米的沈阳夏宫,在1分钟内全部成功爆破。这座建筑是1994年建成的市民水上娱乐中心,投资两亿元人民币,是当时亚洲跨度最大的拱体建筑,仅使用15年。

  • 沈阳绿岛室内足球场

    使用:不到10年 造价:8亿元

  • 2012年6月3日,沈阳绿岛室内足球场被爆破拆除。这座曾经是亚洲最大的室内足球场被拆除的原因是使用率不高。据知情人介绍,仅爆破该项目就花费300万元左右。

  • 广西柳州市柳宗元雕像

    未建成就拆除 造价:7000万元

  • 2014年9月8日,广西柳州市鱼峰区西江路旁边的金鸡岭上,已建有一座高大30米的柳宗元雕像。在广西,按照规划,柳州斥资7000万元建设的柳宗元雕像建成后将高达68米,可以360度旋转。这座被称为“国内最高的人物铜像”的项目尚未建成,9月起就已被拆。

  • 云南省河口的“边境明珠”

    使用:3年 造价2.7亿元

  • 2014年8月,云南省河口的“边境明珠”,也叫“中国-东盟河口国际旅游文化景观长廊”,投资了2.7亿元,在建成3年后,又花费3亿元拆除。

  • 广州陈家祠广场

    使用:4年 造价:8个多亿

  • 陈家祠是广州的文化名片之一。2009年,广州投入8个多亿对陈家祠进行扩建,将古祠周边的建筑拆除,3.7万平方米的一期陈家祠广场,八成空地加种高大乔木,统一铺设复古的麻石和青砖,其中东侧下沉广场改建成“余荫亲境”的绿化广场。广场加班加点在广州亚运会开幕前的2010年9月完成。2014年10月,因为地铁建设需要“推倒重来”。

  • 青岛海天大酒店

    使用:20年

  • 2013年6月10日,青岛海天大酒店爆破拆除。青岛大酒店建于上世纪80年代,这座当时建在麦地里的大厦曾是山东路上地标式的建筑,却在仅仅20年就“英年早逝”。

  • 南昌五湖大酒店

    使用:13年

  • 位于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畔的五湖大酒店建成于1997年,作为四星级酒店曾名噪一时,也是南昌一大地标性建筑。爆破起因源于港资公司接手酒店后,意图将五湖酒店重新建设成五星级酒店,但因原建筑规划与五星酒店差异过大而选择爆破。

  • 兰州中立桥

    13年一直未建成使用

  • 位于兰州市中心的跨黄大桥——中立桥是一座由民营企业全资兴建的大桥,然而自1997年11月主体结构完工后,由于投资商经济纠纷问题,大桥建设一直没有收尾,桥梁状况不断恶化,市政府的加固工程也迟迟没有动工。最终兰州市政府花巨资将这座建成13年却从未真正使用过的跨黄大桥完全拆除,并计划在原址建起新桥。

  • 南京水西门高架

    使用:16年

  • 2012年3月17日,南京水西门高架顺利爆破。南京城西干道以高架桥为主,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初,每天承载城区内约20余万的车流量,设计寿命为50年的水西门高架桥建成投用仅16年便“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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