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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北京的忧伤,他们也懂

“漂”在北京的忧伤,他们也懂

“长安居,大不易。” 这两天,一篇名为《最近有点为北京难过》的文章刷爆了朋友圈。 当身边从外地来京打拼多年的朋友,正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这令身为北京人的文章作者感慨不已:“那个曾经滋养了无数外地人梦想的北京,可能已经消失了。至少今天,我已经不敢再给哪个外地朋友打(来北京工作的)邀请电话了。”

梦想的北京,已经消失了吗?

作者字里行间的无奈和伤感,令许多在国内一线城市打拼的人产生了共鸣。

  • “北京的焦虑与压力,让众多外地人甚至北京人都透不过气来。”

  • 从“逃离北上广”,到“逃回北上广”,再到无奈挥别,回到家乡,中国年轻人和大都市恩怨羁绊的剧情,一直在上演。

  • 而当两会接近尾声之际,另一篇名为《一枚中科院科研人员的自白:我为什么选择离开》的文章也在网上热传。文章作者从北大本硕博毕业后进入中科院,最后却因买房、子女入学等现实问题,含泪告别老领导,转战南京某高校。

  • 朋友圈里的烦恼也让科学家深有体会。全国政协委员、中科院院士袁亚湘说:“他们的压力我们懂。北京本身的生活压力大,确实是大家都能感觉到的。”

  • 几乎同一时间,知乎网友们刷屏热议的一个话题是:“北京的房价是不是正在透支着北京年轻人的创造力和生活品质?”

  • 得到上万个赞的前排回答里,有的答主为了买房缩减了一切能节约的开支,最后忍无可忍离开北京;还有人北大本硕博连读,同样因房子黯然离去。

  • 一片叹息中,也有网友认为,离开固然令人伤感,但现实残酷却又公平,“不可能一边享受着大城市带来的机会,又不去接受这背后的代价”,“大城市的包容性在于适合各种人群生存,即使实现不了梦想,也不能怪北京吧?”

  • 的确,“长安居不易,古来如此。”

  • 唐代韩愈在给儿子的信中说:“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

  • 这位副部级的监察御史兼大文豪,在长安城拼搏了三十年后,才勉强买了套平民四合院,结束“北漂”生涯。

  • 其实,“北漂”的故事不止在古今中国,全世界的超级大都市都曾经或正在经历与北京相仿的“痛”。

百年前的美版“逃离北上广”

纽约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 “纽约中央公园旁,几个时尚的二十来岁年轻人坐在舒适鲜艳的沙发上,享受午餐时光,喝喝咖啡,聊聊天。”这是一个让上世纪90年代美剧《老友记》的粉丝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 美国《时代》周刊称,向上奋斗的中国职场年轻人希望找到如《老友记》般轻松的生活方式,但面对北京压力重重的房产市场,要过上这样的生活愈发不易。

  • 而让《老友记》粉丝更难接受的事实是,这一切其实也并没有发生在90年代的纽约曼哈顿。

  • 主人公们总是有空玩乐,搞恶作剧,闲聊,大部分时间都在小资咖啡馆和一套不错的公寓里消遣。《纽约时报》援引纽约女孩玛吉的话说:“这种看起来很有趣的完美生活有个问题:他们都工作,但他们似乎都可以随便离开工作岗位”。

  • 纽约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 “或许有点像《老友记》和《破产姐妹》之间的差别吧。”在美读博的董欣告诉参考消息网-锐参考。现实中,纽约的年轻人不太可能花大把时间和金钱在天台开派对,因为要工作赚钱,应付房租、还贷款,在超市付账时,会为是否多花几美元而纠结。

  • 一如中国的都市“月光族”,《破产姐妹》每集结束时,屏幕都会打出两个女孩的银行存款余额,五年过去了,两姐妹几乎还是没有存下什么钱。

  • 无数个版本的年轻人和纽约的故事,在这座城市已上演很多年。

  • 作为美国最早兴起的大城市之一,纽约在1921年人口超过600万,商业蓬勃发展。但城区房屋却无法满足要求,致使住宅十分拥挤。

  • 堪称二十世纪最佳英语小说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就发生在上世纪20年代的纽约:小镇青年尼克满怀希望离开家乡,追随淘金热潮来到纽约这座新兴的城市,租住在长岛的一间陋室。读者跟随着他的视角,穿行于尘土飞扬的曼哈顿,看到一边是富人沉醉于奢华糜烂的生活,另一边是底层挣扎着想要摆脱困境。看透浮华后,尼克最终带着厌恶离开纽约。

  • 或许,这就是最早的美国版“逃离北上广”。

从香港到伦敦:逼仄空间下的负担

每一座城市都是一群人的围城,时空不同,烦恼却类似。

  • 仅2015年一年,英国伦敦就有超过6万户居民“外逃”。他们举家搬离首都,选择在其他地区购房安家。为了留在城市,但又迫于伦敦的高房价,一些年轻人只好选择居住条件恶劣甚至危险的房子里,甚至有人住在没有自来水和供暖的船屋。

  • 此外,伦敦市还有多达26%的年轻人选择与父母同住,以省去租房的费用。

  • 伦敦人调侃说,因为房价太高,就连福尔摩斯和华生也只能合租在贝克街221B号。

  • 因为房价,被迫成年后仍与父母同住的还有中国香港的年轻人。

  • 凤凰卫视评论员郑浩告诉参考消息网-锐参考,生活在长期的高房价中,香港的年轻人以一种无奈的方式习惯了,他们会觉得买房是一件“非常高攀不起的事”。因此多数年轻人买不起房,他们大多要么是和父母一起住,或者租一套很小的相对便宜的房子。

  • 原本就寸土寸金的香港,在上世纪90年代迎来突如其来的房价飙升,对港人的生活带来了重大影响。尤其是很多没能及时抓住购房时机的香港人,也因为薪水跑不过房价,且差距越来越大,再无力支付高额的首付,从此买不起房子。很多人开始由市中心区搬至郊区,住得越来越小,搬得越来越远,生活水平明显下降。

  • 当房价将年轻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也必将伤及一座城市的活力。

  • 英国网上社区“构想城市”(Thinking City)的编辑弗朗西丝卡·佩里撰文指出:经济发展往往得益于年轻人的才能和创造性,伦敦现在的房价却迫使他们离开。同时,为了留在伦敦,很多人只能迫不得已做不喜欢的事,忽视健康,长时间工作,住在条件恶劣的房子里。为此佩里呼吁伦敦政府采取措施,“如果我们现在不支持年轻的一代,我们将摧毁社会的未来。”

  • 对此郑浩也认为,当大城市的高房价引发青年人的焦虑,一方面需要政府的引导,同时也应明确政府应发挥怎样的作用。

  • 对于住房难题,香港特区政府也确实做了大量的工作,“在香港,解决住房问题是每一届特区政府的核心问题。一谈到香港的民生,最重要的不是扶贫、两极分化,不是物价,而是住房。”香港的实际情况是地少人多,政府能做的就是扩大土地的供应量,修建更多的“公屋”、廉租房。

  • 郑浩介绍说,他在德国留学时了解到,德国政府会鼓励年轻人租房住。因为政府的目标不是解决人们“拥有房子”的问题,而是首先让人们住进房子。为此德国建了很多适合年轻人居住的公寓,设施相对比较简单,但离城市中心很近,对于刚刚跨入社会的年轻人,政府提供一部分的补贴,减轻他们的负担。至于以后成家立业,想要有自己的房子,那就根据每个人自己的财力和规划来完成,最终,购置房产要靠自己解决,不能完全依靠政府。

  • 而香港特区政府也有类似的做法,香港特首梁振英在前年的施政报告中就提到要建设给年轻人的青年公寓,这在香港社会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郑浩同时也指出,随着城市人口持续扩张,土地越来越少,房子永远永远赶不上需求,这是全世界范围大城市的普遍现象,只是有些地方更突出。因此政府能发挥的作用更多在于缓解,很难从根本上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代日本人的子孙都不愿再碰房子了”

一边是创造无限可能的希望,另一边是怎么也难以追赶上的房价,这似乎是所有大城市都高悬着的一把双刃剑的两面。而你永远不可能只接受其中的一面。

  • 在全世界的大都市中,或许没有哪个地方像曾经的东京一样,将两者的反差呈现得如此极端强烈。

  • 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畅销小说《解忧杂货店》,取材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东京房价盛极而衰的宏大时代背景。书中的一位主人公搭上了泡沫的东风,一路腾达成为人生赢家。

  • 然而对于现实中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东京的年轻人而言,他们的故事却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 “泡沫时期东京的房价有多惊人?就拿东京现在的房价和1993年比,只有那时的六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言告诉参考消息网-锐参考。

  • 上世纪90年代初,陈言在东京大学的校友们毕业时,大都能顺利拿到几十个东京大企业的offer(录取通知)。“然而他们工作后还是买不起房。和我同时期毕业的这些日本大学生对东京的状况很不满。要买房就得去郊区,这是让他们觉得很痛苦。为此一些人不得不放弃在东京的工作。”陈言说。当时东京上班族的工资很高,每年有还百分之几到十几的涨薪空间。但即便如此,薪水的涨幅还是跟不上房价。

  • 类似的挣扎在当时的年轻人中似乎极为普遍。

  • 《解忧杂货店》中的另一位角色:在东京追求音乐梦想的“鱼店艺术家”克郎,也一度纠结于梦想和现实之间:是继续留在东京,磕磕绊绊地朝着梦想奋斗?还是回到老家的小镇,去继承父亲留下的鱼店?

  • 房地产泡沫崩溃后,日本舆论也开始了“逃离”东京、大阪的大讨论。于是,一边日本企业在大量招人,同时很多年轻人却离开了东京。开始是一些年轻人,后来老年人觉得空气不好,环境也变糟糕了,于是也陆续离开。

  • “而那些在最高点在东京买房的人,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他们如今都已步入50、60岁,这一整代人失去了生活的乐趣。”陈言说,这也是日本人常说的“失落的20年”。

  • 和90年代相比,如今东京上班族的工资水平没有大的变化,但房价已经跌到当时的六分之一。不过今天的日本人还是不愿买房。不光是年轻人不买,有条件的富人也更愿意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 在陈言看来,由于那场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太过惨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日本这一代人甚至他们的子孙也不愿意再去碰房子了。他认为,这也成为导致日本社会长期失落,民众内向保守的一个重要因素。

他们的“逃离”,已经不再纠结

如果说二十多年前日本年轻人是因为住房等压力,被逼离开东京,如今却是另外一种状况,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不愿留在大城市。

  • “不是没有这个条件,而是没有必要了。”陈言说,虽然在东京找工作并不难,对于今天的日本年轻人而言,许多人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必须要待在东京。

  • 这种现象背后,很大程度是新的工作方式带来的生活模式的变化。陈言说:“很多日本年轻人都在自家工作,尤其是从事第三产业,如创意设计行业的人,包括漫画家、设计师等,他们的工作回农村也能做。再加上交通发达,即便住在乡下,人们来往大城市也很方便,参加文化艺术活动,坐几个小时的新干线就到了。因此越来越多日本年轻人更愿意主动选择其他居住的地方。”

  • 类似的是,今天美国的年轻人选择前往或离开一个大城市打拼,也不存在太多的纠结。

  • “我身边的美国年轻人没有那种逃离的纠结。压力主要来自正常工作和生活,为满足自己和家庭的支出所付出的辛苦。”董欣认为,这是由于美国大城市比较多,中型城市也不少,选择很多,更好的选择也不少。

  • 在旅美学者青帝看来:“简单来说,美国年轻人都是事业在哪里,家就安在哪里。纽约房价高,有孩子的人就会住得比较远,每天通勤三四个小时的也大有人在。”

  • 当然,不喜欢大城市喧嚣的年轻人也有。青帝的一个学生就搬去阿拉斯加上学了,也有小城市的年轻人不想离开家乡的。“但整体而言,离开大城市一直都是小部分人的做法,上世纪的嬉皮士,还有一些宗教组织,反对大城市,喜欢乡村的宁静自然。”她说。

  • 人们不再只往大城市挤了,除了的直观感受,还有悄然变化的数据:1960年,美国大城市人口占到将近10%的比重,然而,到2010年,其比重反而下降到8%以下。

离开或忍隐:成长年轮中无法磨灭的一环

香港、伦敦、纽约、东京,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生长轨迹,也都会经历成长的痛。

  • 100多年来,纽约市先是经历城市化,然后再由城市化向城郊化过渡,其最终结果就是数以万计的小城镇应运而生。这一变化也是美国城镇化发展的缩影:近30年发展起来的“大城市带”就是大量小城镇的集合,而不是靠无限扩张中心城市区域来实现城市规模扩大。同时伴随着交通体系的完善,美国大城市对人的吸引力持续下降。

  • 同样在日本,曾经人口高度集中的东京市,已经被“东京大都市圈”的概念取代。日本城镇化率在2011年已达到91.3%,远远超过东亚地区55.6%的平均水平。如今,日本90%以上的人口都居住在大城市或中小城镇。高度的城镇化有力拉动了内需、促进了服务业等第三产业的发展。

  • 下图中,东京都辐射数十个卫星城,形成东京大都市圈。

  • 当然,抛开现实的烦恼去探讨城镇化的宏大命题,多少会显得遥远而高冷。尤其是在当下的北京,堪称“光速”的发展节奏下,城市化进程的阵痛前所未有地剧烈,投射出多少隔阂与偏见,纷争与喧嚣,或许也史无前例。

  • 然而,亦如香港、伦敦、纽约、东京,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生长轨迹,也都会经历成长的痛。正像组成它的最小单位——奋力拼搏的每个人一样,黯然离开或忍隐坚守,都是成长年轮中无法磨灭的一环。

虽有人感叹“错过了最好机会”,但生活不是只有房子。更重要的是,当下一个“最好机会”出现的时候,你是否能够把握住。

编辑: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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