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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坠井背后的三个隐忧

男童坠井背后的三个隐忧

11月6日上午11时,河北保定蠡县一6岁男童不慎落入一口40余米深的枯井之中,经过500多人、100多台大型挖掘机107小时的救援,终于找到了落井男童,遗憾的是,孩子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废弃枯井的隐患谁来管?

枯井频繁“吞人”,让我们不得不反思,这些枯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屡屡“吞人”?

  • 据新华社报道,11月6日上午11时,河北保定蠡县一6岁男童不慎落入一口40余米深的枯井之中,为了营救这个幼小的生命,先后有多达500余人参与救援,100多台车辆参与作业。11月10日深夜,在经历了107个小时的紧张营救后,坠井男童赵梓聪,终于在40多米深的废弃机井中被发现。不幸的是,经过医疗专家确诊,孩子已无生命体征。英国《泰晤士报》网站10日报道称,中国为拯救一条生命而发起的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援救行动之一最终宣告失败。

  • 长达100多个小时的救援过程,让人既感动又痛心。要是这口井没有这么深,如果这口井早就被填埋……也许赵梓聪的生命不会在6岁戛然而止。在为赵梓聪惋惜的同时,我们还要看到,事实上,赵梓聪坠井事故只是最新发生的一起,却不是第一起。

  • 据媒体报道,2015年10月,合肥市蜀南庭苑小区两名儿童不小心掉进小区里的窨井,男孩头部被缝了三针。2016年3月27日,新疆兵团第四师第65团5连2岁多的小男孩楠楠不慎坠入自家院子20多米的深井里,不幸丧生。2016年4月,内蒙古通辽一名4岁男童跟随干活的奶奶到地里玩耍,坠入一口废弃机井内,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7月7日,郑州一名两岁女童和奶奶饭后游玩时,不慎坠入一口20多米深的井中。救援历经近12小时,女童终于救出来了……

  • 有媒体梳理发现,仅2015年至今,媒体公开报道的意外坠井事件就达29起,31名坠井者中,近八成是儿童,近四成坠井者最终未能抢救过来。

  • 这些枯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屡屡“吞人”?

    事实上,在经常出现旱情的北方地区,钻井取水是保证灌溉用水的主要方式之一,地下取水井成井时间年代久远,管理不到位,难以得到完善信息。这几年,随着地下水位有所下降,取水日渐艰难,枯井的数量越来越多。而村民们在开挖新井的同时,也把部分种植的农作物改成不需要大量水源灌溉的玉米,这样一来闲置的机井数量也随之增加。

  • 央视新闻报道称,早在2011年,蠡县当地政府曾在全县范围内开展过一次关于地下取水井的普查工作,灌溉机电井眼数之多成为清查阶段工作的一大难题。而且在这次普查中,虽然对水量特别小的地下取水井也有涉及,但却并没有清查蠡县当地有多少口枯井,以及这些枯井都在什么位置,填埋与否。

  • 《新京报》报道称,废弃枯井从开凿之初,就处于极为混乱的状态。开凿机井的审批制度形同虚设,政府部门对于四处散落的井眼数量和位置不知情,当这些井废弃后自然变成了一个个定时炸弹,开凿之后,日常管理基本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这些井开凿时有人管,废弃时如何处理,却没有相关强制性要求,正是这个管理的大漏洞造就了无数吃人的“黑洞”。

  • 对于绝大多数的废井,村民们会采取填埋的方式处理,可是仍有一些枯井没有被填埋。这些枯井往往采用覆盖物遮挡住井口,一旦覆盖物不见了,这种枯井就会成为隐藏在田间地头的安全隐患。

  • 《河北日报》报道称,河北省几乎每个村都有废弃的井,很多处于无人管理状态。然而政府方面无论是省水利部门、农业厅还是住建厅,都表示枯井并不归其管理,当地政府部门也表示没有(掩埋枯井)相关开支。悲剧多发,与枯井无人管理有着直接关系。

  • 枯井监管缺失折射公共安全管理隐患。

    人民政协网报道认为,男童坠井背后是地方治理通病。政府部门及其官员只是将井当做普通地下建筑,至多从水资源和地下空间的管理着眼,它们并未认识到,这些井眼同时也是公共安全的一个个风险点。改变粗放的管理模式,在公共安全管理上做得更细致些,这是政府部门亟须补上的公共治理“短板”。

  • 《中国青年报》报道称,枯井的监管缺失是个老问题。舆论之前很少意识到废弃枯井也能成为公共安全隐患。枯井隐藏在田间地头,如果不发生事故,人们往往忽视它的存在。主流舆论谈及“公共设施安全”,指向的多是城市。殊不知,农村的田间地头也是“公共场所”的一部分,常常被公众忽视。

  • 《南方都市报》报道称,因为当地地下水水位不断下降,机井干枯报废现象十分普遍,乡镇即应有专门的分管干部,经常下乡检查落实这项安全工作。然而当地党政机关在观念上却并未将聪聪落井事件看成一件严重的生产安全事故,只是看成聪聪的父亲未看管好自己的孩子而发生的一起意外事件。

  • 《人民日报》称,枯井弃管,折射出农村公共管理缺失。农村没有城里那么完备的公共管理体系,一些村委会面临建制不全、人员老化问题,管理、服务、动员能力都很弱,没有啥存在感。再加上外出务工造成青壮年人口长年不在村,空心化程度加深,公共事务成了一块长期补不上的短板。

  • 加强枯井管理不能再等了。

    《京华时报》认为,当地有关部门推脱责任,这当然很不应该。但既然枯井处于事实上无人管理的状态,又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可供遵循,那么当地村组织以及村民就该把这个责任担负起来。毕竟,这涉及切身利益,关系到村民、儿童的生命安全。村组织和村民自己采取行动,或许也是在提醒相关部门,不能再“装睡”了。

  • 《法制日报》报道称,河北省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专门出台了《农用机井暂行管理办法》,明确机井都要固定专人,实行管理责任制;建立机井报废鉴定和审批制度。但这口“吃人”的机井,已经弃用5年了,相关管理责任者却在5年中既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作警示处理,更没有人对井口进行遮掩加固或填埋处理,对于今日事故的发生,很显然是负有管理失职之责的。频发的类似事故,也进一步说明了枯井“吃人”必须要管理失职者付出必要的代价。只有让管理者承担应有的责任,吃人的井口才能被有效“堵上”。

监护缺失令儿童安全陷困境

坠井事故频发,我们除了反思枯井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外,也应该注意到,在媒体统计的29起坠井事故中,有近八成的坠井者是儿童。

  • 监护的缺失或不够到位是儿童坠井事故频发的一个重要原因。从之前的报道中我们可以看到,当类似意外发生的时候,多数儿童身边的监护人是爷爷奶奶。父母忙工作,爷奶带孩子,这在我们的生活中十分常见,特别是在农村,留守儿童的监护缺失更加严重。

  • 澎湃新闻网报道称,在家庭生活中,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差别最突出的是意外伤害。意外伤害的发生源于留守儿童安全防范意识和知识的缺乏,但更多的是父母及监护人履责不到位。

  • 北京市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佟丽华表示,在当前城镇化的大背景下,进城务工人员的频繁流动不仅影响了家庭的稳定,也弱化了很多父母的责任意识,导致很多农村留守儿童处于缺乏父母关爱甚至有效监护的状态。

  • 马来西亚《中国报》报道称,留守儿童多由祖辈照顾,父母监护教育角色的缺失,对留守儿童的全面健康成长造成不良影响,“隔代教育”问题在留守儿童群体中最为突出。

  • 根据民政部11月11日发布的我国农村留守儿童摸底排查结果显示,全国共摸底排查出农村留守儿童902万人,其中无人监护的36万人,占4%。这902万农村留守儿童有805万人没有父母作为监护人,是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监护,占比高达89.3%。

  • 《广州日报》报道称,留守儿童的监护类型主要有隔代监护、单亲监护、上代监护、同辈监护四种情况,其中以隔代监护和单亲监护居多。但是有的老人只管衣食住行,让孩子吃饱、穿暖就行,但没有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和监管的意识。有的老人缺乏文化知识和安全常识,没有能力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和监管。有的老人年迈体弱,根本就没有看管孩子的精力。

  • 留守儿童还面临社会保护和帮助缺失的状况。目前,我国社区和农村中专业的儿童托管和照看机构严重缺乏或服务尚不健全,而农村青壮年减少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儿童遇险时难以得到有效救助。

  • 《光明日报》认为,留守儿童的安全困境,是社会转型期的特殊产物,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存在。面对留守儿童的安全,我们缺的不是资金,而是推己及人的爱心;缺的不是制度,而是不折不扣的落实;缺的不是职责,而是方方面面的合力;缺的不是办法,而是重于泰山的责任。

警惕舆论报道的二次伤害

在人人都是自媒体时代,不管是专业媒体还是微博公号,都更应该明确自身的责任与影响,切不能误导舆论。

  • 坠井男童聪聪不幸身亡,这场牵动国人心弦的大救援无奈以遗憾收尾,然而事件却并未平息。

  • 据多家媒体报道,救援结束后,很快有传言称男童家属质疑延误抢救时间,在医院闹事,还殴打了120司机,并有家属向医院索赔200万元消息传出。一些医疗自媒体指责男童家属“医闹”,甚至用上了“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现实版农夫与蛇”的评论。

  • 其实,在营救的过程中,当男童坠井已超70小时,救援队尚未探测到井下有生命迹象的时候,就一种质疑开始流传开来,是否真的有男童掉进井里呢?进而开始探讨浪费这么多资源是否值得的问题。香港《星岛日报》11月11日曾报道称,官方出动160多台工程车辆日夜开挖,直至救援进入第五天。网上对此开始有质疑声音,直指救援“形式大过内容”﹑“作秀”。 不少网友在为男童祈祷的同时,也发出质疑,“救人还是作秀?”“这么多天了孩子没水没吃的还能活着?”

  • 对此,《新文化报》报道称,在这些报道当中,我们感受到了冷漠和恶意的存在。而比这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种扭曲建立在一场悲剧之上,这不仅是对男童一家的二次伤害,还让本应聚焦于对生命意义的讨论和对男童坠井问题的反思的舆论,变成了对男童家属的愤怒质疑。医疗自媒体抨击“医闹”自然理直气壮,但这立场不该建立在断章取义的基础上,这种种不该,只会令一场悲剧变得更加让人感到悲伤。

  • 《中国青年报》认为,当务之急要反思真问题,解决真问题。然而舆论却被一连串谣言给带偏了,无疑令人遗憾。对一些不负责任的自媒体断章取义、情绪化地传播信息的做法,公众应该保持应有的警惕和反思。

  • 新加坡《联合早报》称,网络带来了新的自由,但也助长了各种不负责任言论的散播。网络不负责任言论的泛滥,主要是因为网络制造了一个无边际的虚拟世界,人们易于匿藏身份,包括域外操作,法律鞭长莫及,致使很多人因此被中伤污蔑和遭受网络欺凌,却难以寻求司法正义,讨回公道,要求赔偿,或把肇事者绳之以法。

  • 马来西亚《中国报》也报道称,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新闻从业员,又或者你不是新闻从业员,都不应胡乱揣测和散播谣言,因为这些揣测以及谣言,可能会导致各方面不安的情绪,以及在罹难者家属的伤口撒盐。

  • 光明网评论称,在当下这个新闻资讯高度密集的时代,人们对社会的认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媒介塑造了一个怎样的社会。所以,尽管“救援者被索赔”“家属殴打了120司机”多么不合常识和情理,因为是新闻资讯的“常态”,而被人见怪不怪,应有的质疑也就缺失了,谣言也因此大行其道。如果有专业媒体不加求证,轻率地以“网传”“或发生”为名推动这些谣言的传播,会让谣言的传播范围进一步扩大。

  • 新闻或许常常有悖情理,但是新闻媒体不能反常识,对事实的调查和求证仍然是新闻媒体的首要职责。

偶然发生的悲剧事件背后往往会有许多必然会导致其发生的原因,只有认清这些隐患并认真着手解决,才能防患于未然,避免类似悲剧的发生。

看国外如何保护孩子

  • 美国:疏于照顾孩子会丧失监护权

    美国各州法律不同,但都要求父母不得让特定年龄以下的孩子独处。纽约州规定,如果12岁以下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或其他地方无人看管,那么一旦被报警,孩子就会被相关社会福利机构带走,父母还会被起诉“危害孩子安全罪”。父母如果要想要回孩子,需要经历一系列官司。如果法庭判定父母缺乏监管能力,那么孩子很可能就要不回来了。

  • 瑞典:首个立法禁止体罚儿童的国家

    在瑞典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始终把儿童放在中心地位,但又不把儿童当成弱者或仅仅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是将其当作平等的权利主体,拥有独立人格和自主权利,在此基础上培养孩子的自我保护能力。父母对孩子的管教也不能侵犯孩子的权利。

  • 澳大利亚:设儿童独立代表人制度

    澳大利亚《家庭法》以“父母责任”的概念取代“监护权”,更加强调父母对子女肩负的义务,淡化父母对子女所享有的权利。不论是在离婚诉讼,还是在虐待等其他诉讼中,儿童作为重要的利害关系人,其独立的意思表示和权益的维护都应在诉讼中得以表现。澳大利亚特别设立了儿童的独立代表人制度,独立代表人代表儿童出庭,为其争取利益。

  • 德国:12岁以下孩子不得单独留家中

    德国法律规定,不得把12岁以下的孩子单独留在家中。家长对未成年人有监管和照顾的义务,细节上如何执行,得按照孩子的年龄、身体、性格和心智来决定,也就是说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 德国人认为,可能对孩子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有身体上的,比如在孩子年幼时因为疏于看护而摔伤划伤,还有精神和心理层面上的伤害,比如让年幼的孩子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家里,就算不出伤亡事故,但因为孩子年纪小,心智未发育成熟,独自一人在家,可能会害怕和长时间地哭泣,会给孩子终生留下胆小、没有安全感、没有信任感的精神隐患。

  • 日本:保护儿童细化法规

    日本在保护儿童权益以及避免虐待儿童方面,做了很多努力。日本制定了细致的法律,而且厚生劳动省对虐待儿童的规定还在逐年细化:殴打、剧烈晃动、烫伤、用绳子拘禁到房中、勒脖子、让儿童看到性行为、接触性器官或者让儿童接触性器官、利用儿童拍摄色情图片、关在家中、不给饮食、使儿童肮脏不堪等,都属于虐待儿童的行为。

  • 另外,日本政府还在各地配置作为特殊公务员的“儿童委员”,负责确认儿童是否受虐待以及老年人是否平安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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