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另一面:被军人操控的大陆

非洲另一面:被军人操控的大陆

在许多非洲国家,军人自殖民统治初期就操纵着本国政局。19世纪头10年的末期,欧洲人招募当地男子组成军队帮助其征服这块广袤的大陆。而在随后到来的帝国主义时代,欧洲人又利用这些殖民军人镇压非洲鼓动独立的进步律师、公务员和记者。二战后,英国、法国和其他欧洲列强陆续撤出非洲大陆。但是许多新近独立的非洲国家继续镇压自己的民权团体。

干政恶习源自殖民时代

干政恶习源自殖民时代
  • 斯坦福大学“民主、发展与法治”研究中心主任拉里·戴蒙德说:“有迹象表明”非洲正回归“军方统治的掠夺本性”,而这“对许多国家而言是一场灾难。”眼下,非洲54个国家呈现的或许是全球最重要的一场考验,验证的是民主机制能否以在生活水平低下且经济迅速变化的背景下发展壮大。美国、欧洲和拉美的领导人相继造访这块大陆以兜售开放的、政治上可以问责的政府模式。可是目前,非洲民主发展显然处于停滞状态。

  • 据总部设在华盛顿的民主活动组织“自由之家”说,1990年,非洲48个国家中只有3个是选举制民主国家。到1994年,这一数字激增至18个。然而又过了20年,就只有19个国家名符其实了。图为上世纪50年代,英国殖民军镇压肯尼亚起义者。

  • 这些令人失望的纪录对穷国成为持久民主国家的可能性提出严重质疑。几个非洲国家(例如博茨瓦纳和赞比亚)似乎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那里队伍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要求政府加强问责制和增加透明度,公共服务正逐步得到改善。但更多的非洲国家,如安哥拉和苏丹,都是资源丰富的一党制国家,执政者之所以能巩固对权力的控制,部分是由于高油价和来自外国的低息贷款。有些政治学家希望希望,全球油价下跌能在非洲掀起第二股追求民主的旋风,从而迫使那些封闭型政权举行选举以换取西方贷款。不过也有西方专家说,传播民主不会如炫示援助和为选举喝彩那么简单。就连加纳、贝宁这样给人以希望的实例在其政治进程中,也不得不忍受长时间的军事统治。图为法国殖民军中的土著士兵。

  • 据非洲开发银行说,从1960到1990年,非洲经历了60多次政变。一些政变废除了军方领导人觉得不合自己胃口的选举;另外一些承诺要澄清吏治的政变者,上台后自己却变得很腐败。图为前乌干达独裁者阿明。

  • 许多这样的政权依赖的是冷战时期从华盛顿或莫斯科获得的赞助。苏联的赞助者们在前者1991年解体后陷于破产境地,而美国在冷战后也对支持蒙博托领导下的刚果(金)腐败政权失去兴趣。图为前刚果(金)总统蒙博托访美时与尼克松会晤。

民选总统也仰仗军方

民选总统也仰仗军方
  • 冷战后,数十个非洲国家试图通过选举来换取美国的贷款和援助,从而摆脱财政困境。那些一度统治加纳、尼日利亚等国的军人暂时返回了军营。在2001年9月11日发生“基地”组织的袭击事件后,许多非洲国家的政府开始接受美国军方官员的军事培训,这些官员在为打击恐怖分子的反恐战争中争取新的盟友。

  • 非洲政坛过去10年中一直相对稳定,经济发展迅猛。联合国说,2013年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的巨大储量帮助非洲吸引到了560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是10年前180亿美元的3倍。据非洲开发银行说,20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该地区经济增长率今年将达到5%——比亚洲以外的世界任何地区都高。图为加纳军队。

  • 这一增长速度使新兴的中产阶级开始觉醒。在塞内加尔、乌干达、肯尼亚和其他地方,见多识广的年轻消费者举行集会要求西式民主。政治学家曾希望这个不断崛起的选民群体能够使军人明白,后者在一旁分享经济发展的好处要比妨碍民主道路更有利。

  • 但是结果常常不按照这个方向发展。尽管经济增长迅速,但是非洲的公民机构(civic institutions)依然无力,连提供基本服务都难以做到。西非的公立医院正在艰难地抗击埃博拉。儿童保护机构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幼的选民加入了尼日利亚和肯尼亚的伊斯兰反叛活动。图为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极端武装分子。

  • 在行政权力孱弱的背景下,非洲的军队以其享有的人力资源和资金而显得很突出。此外,他们的组织性也不断加强:美国仅2013年就培训了约5.2万名非洲军人,费用达9900万美元。因此当出乱子时,非洲的总统们还有抗议者们经常会转而求助于手边这个最强有力的武装集团。

  • 利比里亚最大反对党的领导人穆尔巴赫·莫卢说:“当你感觉到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时,就会打电话给军队。”但是他自己国家的历史却显示了这样做的危险性。在2003年结束的利比里亚长达14年的内战中,美国出钱让安全承包商戴恩国际公司,负责对该国新组建的2000人的军队进行培训。而其他的民政机构如卫生部门,则没有受到足够关注。图为摄影师卡罗琳·科尔拍摄的利比里亚内战照片,曾获普利策摄影奖。

  • 埃博拉疫情的爆发暴露了这种做法的缺陷。在这场恶疾于6月爆发时,一些利比里亚的医生“临阵脱逃”。利比里亚卫生部力争跟踪那些带着这种致命病毒在全国四处乱跑的人。但令人失望的是,该国总统埃伦·约翰逊-瑟利夫首先想到的也是打电话向军方求助。约翰逊-瑟利夫女士后来承认,她犯了错误。本来只隔离病毒携带者即可,但军人们却隔离了整个街区——有一次,其还向人群开枪,打死一名少年。这使其他地方的人都吓得将他们发病的邻居藏了起来,从而导致埃博拉病毒大规模且迅速地扩散蔓延。约翰逊-瑟利夫近日说:“我当时束手无策了。(执政)能力(欠缺)始终是我们存在的问题。”图为利比里亚军警正在执行隔离街区任务。

反对派同样拉拢军队

反对派同样拉拢军队
  • 遭遇困境的总统们并不是唯一求助于非洲军队的群体。在非洲最穷的一些国家(马里、几内亚和尼日尔)争取民主的组织说,如果政变是加速民主进程所需的措施,那么他们支持偶尔由军方牵头废黜一位民选总统。总部设在伦敦的思想库皇家国际问题研究所的非洲问题分析家亚历克斯·瓦因斯说:“民权组织由于挫败感,而希望有一个过渡的过程。从短期看,军事政变被视作权宜之计。”

  • 这就是11月发生在布基纳法索的情况,一个在动荡的西非名不见经传的“民主”国家。前军官布莱斯·孔波雷赢得了4次大选的胜利,执政达27年。宪法禁止他第5次连任。当他试图修改宪法以求无论如何都要再连任一次时,数万抗议者走上街头,点火焚烧政府的办公楼,要求他不要修宪。图为布基纳法索政变军人在召开记者招待会。

  • 在这场混乱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联盟:抗议者集结在孔波雷卫队的身后。最终,该国的军官们夺取了政权,并承诺一年内举行大选。第二天早上,抗议者重返街头,开始大扫除,这一象征性姿态意味着对他们新的军事统治者的欢迎。

  • 布基纳法索“降低儿童死亡率协会”的执行理事阿里斯蒂德·宗戈说:“正是我们的民权团体坚持让军队来恢复秩序。在我看来,这完全可以接受。”这并不是倡导民主的人士曾希望看到的非洲的发展方向。在上世纪90年代的头10年,活动分子认为民主将会为发展铺平道路。选举将会使非洲的总统可以受到问责;这些总统将会改进善政,扩大服务。随着治国方式改进,大公司将会蜂拥而至来到这块大陆。但是这种良性循环并没有生根发芽。虽然冷战结束的确促使许多非洲独裁者举行选举,但企业蜂拥而至的速度远远快于改进善政的速度。今天,像沃尔玛和通用电气公司这样的蓝筹股公司在非洲大举拓展业务,挺进那些领导人从未经历过真正竞选的国家。

军事强人操纵政局

军事强人操纵政局
  • 现在选举在整个非洲大陆司空见惯,但可信度却千差万别。在一些国家,统治者动用安全部队来排斥反对党领导人。另外一些统治者则通过分派公职和提供即便是在发展中国家也令人吃惊的好处,来强化部下对他们的效忠。整个一代选举产生的领导人现在都正谋求延长他们的在位时间。预计,明年多哥总统福雷·埃索齐姆纳·纳辛贝和刚果金总统约瑟夫·卡比拉都将谋求第三次连任。这两人的权力都是从他们的父亲那里继承的,而两人的父亲都是前军方领导人。图为刚果(金)已故总统老卡比拉在检阅部队。

  • 其他非洲领导人的地位甚至更固若金汤。安哥拉总统若泽·爱德华多·多斯桑托斯也是一位军事指挥官。在2012年的选举中,他的党赢得了三分之二以上的选票,而观察员称这次选举存在严重舞弊现象。现年90岁的罗伯特·穆加贝自1980年以来一直统治着津巴布韦。本周在一次会议上,他支持自己49岁的妻子格雷丝谋求一个高级职位来加强对权力的控制。

  • 自2000年以来一直出任卢旺达总统的保罗·卡加梅则被普遍认为正在考虑修改宪法,以允许他通过选举获得的第二个7年任期届满后继续执政,他的任期原定于2017年结束。但他说,将会按照卢旺达人的要求去做。图为视察部队的卡加梅。

  • 这块大陆上的年轻人使这些统治者更难判断在他们身边打转的政治风向。有一半的非洲人不到19岁,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经济增速加快并未转化为就业机会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他们未必会支持反对党领导人,这些领导人经常与他们谋求赶下台的总统一样老迈。有些人甚至觉得军方上台是个不太坏的选择。图为1997至2011年非洲曾发生过武装冲突的国家和地区(不含北非)示意图,其中的红、蓝、绿分别代表“针对平民的暴力行为”“骚乱示威”和“激烈战斗”。

“国弱军强”仍将继续

“国弱军强”仍将继续
  • 对美国而言,非洲是个复杂的地带。华盛顿希望推进非洲民权运动,同时也想加强当地军力。2009年,在出任总统后首次访问非洲期间,奥巴马对加纳议会说,“非洲不需要铁腕人物,但需要强有力的体制”。然而奥巴马在位的时间与伊斯兰抵抗运动在非洲的兴起不谋而合,如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和索马里青年党。为此,美国的主要努力都投入到培训军人而非加强卫生部门和选举委员会的建设上。负责培训布隆迪和利比里亚军人的戴恩公司的前职员肖恩·麦克法特说,(美国所作所为的)结果就是造成“国弱军强”的局面。他说:“如果最有能力的国家机关是军队的话,那么一旦遭遇危机,它就会成为这个国家依赖的对象,而无论其是否胜任。”图为手挽手在街头维持秩序的布基纳法索士兵。

  • 在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尼日利亚,军方依旧不可一世。从表面看,该国繁荣、民主:在总统德勒克·埃伯勒·乔纳森的4年任期中,经济年均增长率达到7%,而乔纳森是尼日利亚首批没有军方背景的民选领导人之一。但是尼日利亚的军队(从1966年从1999年几乎没有间断地领导着这个国家)依然具有相当大的权力。尼日利亚近300亿美元的预算中有五分之一划给了武装部队。然而,当面对“博科圣地”——一个直到现在还主要使用弓箭和刀剑等原始武器的狂热教派时,尼日利亚军队却多次失利,节节败退。那些抱怨缺少子弹和防弹衣的士兵们放弃了尼东北部足有比利时那么大的地区。一位安全顾问说,与此同时,他们的长官却在一些华而不实的装备上花钱如流水,其中包括新近购买俄制直升机,这些直升机和飞机因尼日利亚军官无法与雇来驾驶它们的乌克兰籍飞行员进行交流而发生了坠机事故。图为正在进行空中表演的尼日利亚军用直升机。

  • 乔纳森为军队所做的努力进行了辩护。当位于“博科圣地”活动心脏地带的那个州的州长卡希姆·谢蒂马抱怨说,军队因腐败而从内部糜烂元气大伤时,乔纳森在电视上威胁谢蒂马,要撤走担任州长家保卫工作的士兵,任由他和家人受到“博科圣地”的袭击。军方也站出来替乔纳森辩护。军人们在反对党领导人竞选期间阻挠他们前往机场,并且在6月份,军人们没收了成捆的登有批评政府腐败文章的报纸。按照尼日利亚国防部的解释,这些报纸与恐怖分子有关联。图为美军教官在训练塞拉利昂军队。

  • 尼日利亚军方发言人克里斯·奥卢科拉德准将说:“我们军人不参与政治。”但这位发言人拒绝就单个事件发表评论。乔纳森办公室也发表声明说:“指责这届政府采取高压政策是绝对错误的。正相反,这届政府一直对反对党采取了极大容忍的态度。”10月,尼日利亚众议院议长坦布瓦尔与乔纳森分道扬镳。警察很快就召回了他的警卫人员。上个月,当警察阻挠议长的轿车进入众议院时,议员们帮助坦布瓦尔通过侧门进入议会。警方追赶他们,并向这座大楼的前厅发射催泪弹。到中午,这个非洲最大的“民主”国家的议会被关闭。同一天,“博科圣地”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一座边远的村庄阿扎亚库拉。居民们说,极端分子在那里至少打死了45人,随后又潜回到了丛林中。图为执法中的尼日利亚警察。

很多非洲国家近年来发展迅速,但最明显的受益者不是普通民众,而是军队;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反恐维安,乃至防治埃博拉,军队都在其中扮演着不二角色。军队实力的增长会导致两种结果——频繁政变或者固化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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